終于可以上來了，作孽阿~

今天作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我決定換blog。我實在不能再忍受這裡的速度了。又卡又慢。

 

 

我的新blog。大家如果有空就去看看。我覺得這個地方不錯。起碼速度跟上了。赫赫~

這裡將會一直留着。作爲一個美好地回憶。卡卡~~

 

不早了，我呼呼去了~ 今天弄得累死了。各位，晚安，好夢~

然後說拜拜~~ 嘻嘻~~

正義的角色看多了，忽然喜歡上了反面角色。小裕裕（=織田裕二=司馬大夫）可以説是在這部裏面最大的反派。而和他對者干的****(石川大夫）顯然是正義的象徵，人民的代表，院長的繼承者。小時候我是多麽的崇拜他丫~ 人總是喜歡正義的使者的。不過現在看來，他也不過是一個喜歡黨領導，支配別人，意氣用事，感情用事的小毛孩罷了。

小裕裕的確做了許多小動作。也被大家稱爲“死大夫”。他說：我不會做無謂的手術。那些人本來就是要死的。

我不明白，看到他默默地再手術室裏看者被他未搶救活的病人。看到他看到老婆婆倒下急忙沖上去。他在自責，他的心裏其實還是冠心病人的 。並不是“不是我的值班日，我下班了，就可以不搶救病人了。” 我不以爲它是成心的。据我的猜測，估計他飾演的角色是天蠍座的，哈哈~ 自尊心很強。許多明明可以説明的事情他卻放在心裏。表面做出一幅無所謂的樣子。就是因爲這樣，他默默承擔了他老師應當負的責任。在過去的歲月裏到底發生了設麽事情。即使和他相處5年的女友都難以了解他。

****的心是非常善良的，熱情，友愛的。這點毫無疑問。他的人生志向我想應該就是黨一個出色的大夫。救死扶傷。

我不以爲這不好。但是他太過於耿直了。希望別人能和他一樣有這麽一顆救死扶傷的心。對於“惡勢力”縂懷有把他們揪出來的幼稚想法。思考問題也過於膚淺。對於只有幾面之交的小裕裕，就判定了他的不好。而沒有去他的心裏了解過他是則麽想的。其實自己還只是一個稚嫩醫師。

想要周到照顧到每一個病人，卻疏忽的誤診病人。把之前立的功勞全部代銷掉了。

希望病人愛護自己的身體，動手術治病。卻沒有體諒病人的心情和客觀狀況。

他在使用正義的一面的同時，也害了許多人。

最後，在****經過千辛萬苦，百般折騰之下，把我們可愛的小裕裕趕出了醫院后，也不得好死的放鬆了緊綳的精神。最終導致癌症浮出水面。而小裕裕不記小人之過，趕去救他。這需要多寬闊的胸懷阿~~（哈哈）

唯一不解的便是結局，為設麽之後2人都死了。難道是爲了呼應名字？為這部電視劇落下了一個遺憾。

總之，不管則樣~ 我傢的小裕裕就是很帥阿~ 而据中的這2位也沒有肯定的正義與邪惡。只是互補的一對...

 

 

 

 

如果你问我，当年那些朝夕相处的人，后来到底怎么样了？我必须承认，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如果你问我，当年的那部电视剧怎么样了？我会很肯定的回答，我记得，我全都记得。

                                    —— catzhao


《回首又见他》，这是一部日剧，我有生以来看到过的最好的片子。然而我认识很多号称“哈日”的人，他们却都没有看过也没有听说过这部我看了很多遍的电视剧。他们喜欢的是《东京爱情故事》一类的东西。

 我第一次从电视里看到它是在1996年的1月或者2月，我记不清楚了。但我记得是96年，我刚刚13岁的时候。因此不太精确地说，这是影响了我一生的一部片子。

《振り返れば奴がいる》是这部片子原本的名字，直译为“回过头来，就看见那家伙在那里”。我知道的翻译还有：“冰与火”（这是最能反映剧情的）、“活得比你好”（这是最具讽刺意味的）、“对决医世代”（根据我的经验，这应该是来自港台的翻译）。但是哪一个都不如“回首又见他”。这并不是单纯地从翻译的角度做出的判断。

 片子不长，一共只有11集，却让人看到极端的人，还有他们背后的故事，以及他们之间的令人绝望的一切。主人公是司马江太郎医生和石川玄医生。这是两个第一次见面就开始激烈争吵的男人。在网上看到很多人将他们的敌对解释为善恶之争。但是我不这样想。他们敌对的原因完全无涉善恶，非关爱恨。那种原因涉及到的是人类生命中的两大命题：信仰和人生观。

 主人公之一司马医生是一头野兽，他医术高超却贪婪无耻，英俊迷人但冷漠阴郁。他的眼睛看透生死，所以他不让那些最终要死去，特别是注定要痛苦地死去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在童年的时候经历过父亲罹患肺癌，缠绵病榻数年，最后变成植物人的痛苦，司马对死亡比对生命看得更透彻。所以在大学里，两年之内他对八个人实施了安乐死（石川说他是不折不扣的杀人凶手）。在医院里，他依然坚持这种做法，并最终为此付出了不得不离开医院的巨大的代价。

 司马的另一个特点是可以置人命于不顾，他似乎只喜欢钱。他可以不顾急救病人命在旦夕而一心一意的打麻将，可是当听说那病人是议员的儿子时又立刻站起来去为他准备手术。他不择手段地收取回扣，当出现问题被弹劾的时候再用钱去贿赂能够帮他解决问题的人。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他的老师兼主任中川医生。司马师因为崇拜中川才选择做医生的。正如中川所言，司马那精湛的技术全是由他亲手传授的。在大学中，中川曾下跪恳求司马背负起自己手术失败的罪名。为了挽救偶像，更为了挽救自己，司马一肩担起全部责任，却忽视了一个事实：这样做，只不过换他自己亲手打碎这个偶像而已。在中川双膝落地的那一瞬，司马的人生已彻底失重。这一幕，在中川是不敢回首，在司马是不堪回首。年轻的司马，对待信仰单纯到决绝无歧，狂热到不留余地，不可能经受得起中川这个支撑起他理想的支点在刹那间的毁灭。无论是点头，或是摇头，司马其实已经无力回天。所以此后他创造的所有辉煌的成功都无法阻拦他走向一条不归路。

 中川使司马不再相信人，他只好相信钱——大概所有的人，活着就总要相信点什么。在医院里，司马始终以和中川之间的交易作为把柄让他无往不胜，他不停地要挟中川。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中川不得不屈服于司马，一次又一次地包庇司马那些不可原谅的错误。可是尘埃落定时，他对他的中川老师说：“感谢您这些年来对我的关照。过去的那件事情，我到死都不会说出去。”这是他的心里话，他的感激，他的承诺，都是真的。对于这个创造了他的理想又毁灭了他的理想的人，也许司马自己也说不清对他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13岁那年，当我把这部电视剧的前3集看完时，已经有了一种痛苦的预感，并且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我真的是一个敏感的人——这种气息是从另外一个主人公石川玄医生身上传来的。无论是我生活中的朋友还是网络上的陌生人，所有看过《回首又见他》的，几乎都喜欢司马而讨厌石川——尽管石川是正面人物。大家谈到这部片子的时候不约而同地说，石川这个正面人物其实是道貌岸然，假人道主义者。

 

我与他们都不同，我是喜欢石川医生的。喜欢石川的人大概比例还不到百分之一吧！但是我依然坚定地相信，所有盲目批评他的人，都是对于“人”本身太缺乏理解和尊重了。

 当然，我对于众多喜欢司马的人表示理解。司马的高超的医术，冷漠的气质，也不能说不值得喜欢。同时，他的生死观，容易得到离死亡还遥远的年轻人的人可。与之相比石川显得很“俗”，过于循规蹈矩，似乎远远没有司马有个性。

 可是，司马真的很有性格吗？石川真的很俗吗？现实中司马那样的人万里挑一而石川那样的人遍地皆是吗？对于事实，我们的认知能力真的那样差么？还是因为太不负责任？

 我想，显然，石川医生这样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几乎没有。他的坚强、热情、执着、勇气，在现实中已经越来越罕见。同时，石川也有相当精湛的医术。他有自己的理想，并且能够在恶劣的现实环境中坚持自己的理想。作为医生，除了医术之外，他还有明显高于常人的责任心和道德感。这是他的一种高贵的美，这种美其实远远不是司马那幅冷漠的样子可以与之相比的。

 绝大多数人，总是会被生活逼迫得冷漠、现实、愤世嫉俗，但是同时却又不肯深刻地反省自己。对于那些美好的、热情的、理想化的东西，人们都不敢或者不愿去相信。正因为这样，所以才要去否定——人们不敢或者不愿承认，自己无法做到这些。

 因为对生活的不满和不信任，导致了人们对于残酷的、冰冷的东西有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嗜好。用现在的话说，这叫酷。可是其实酷比热情要容易得多。一个人要像石川那样善待一切人，尽力做一切事，是多么困难；而像司马那样，用尽一切的手段，去达到自己的一切目的，却多么容易！恐怕很多迷恋司马的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作为一个医生，要有过硬的技术；而作为一个人，也应该有足以抵挡丑恶的坚强的心灵。面对司马所做的那些违背道德甚至法律的事情，人们喜欢用司马幼年丧父的痛苦和从中川主任那里受到的打击来为他辩护。但是其实这些都不是理由。人总是坚信自己是不幸的，因为人喜欢夸大自己的痛苦。可是痛苦作为一种重要的人生经历，可以使人成长，也可能会让人失去一些美好的品质。司马从痛苦中得到的东西远远小于他失去的。无法战胜痛苦的经历，无法走出自己的记忆，这是司马失败的地方，也是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庸俗的地方。所以在石川得知司马的一切痛苦经历之后，依然坚定地表示，无法同情他，也无法肯定他的做法。善与恶在现实中也许会很难区分，但它们还是有区别的。

 苏格拉底说，未经审视的生活是无价值的。我在深夜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些让我感动的镜头。当我看到石川医生奔跑于手术室和病人之间，看到他温和耐心地安慰着痛苦的病人，看到他忙碌着做了整夜的手术，对着爱他的峰医生露出羞涩而善意的微笑时，我感到我也必须审视自己的生活。我是否也能够像他一样，不论经历多么痛苦、环境多么恶劣，也能够面对别人真心的微笑？我是不是经常为了一些不值得在意的痛苦和委屈而否定了生活和生活中美好的事物？我是不是也坚信冷漠和理智是比热情诚实更优秀更重要的品质？我已经用自己的冷漠和理智拒绝了多少人又被多少人用他们的冷漠和理智拒绝？

 我开始理解被石川救助的病人们的幸福。是的，幸福。我想我可以动用这个美好的词语。石川不仅是用医术治病救人，否则他和司马、和任何医生都没有区别。那些患者是被他的笑容和温暖拯救的。

 还是回到石川和司马的身上。

 石川是中川主任从堪萨斯请来的。在堪萨斯的时候，石川基本上是从事研究室的工作——远离尘嚣，安定而平静。在理想条件下成长起来的石川，从来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司马这样对死亡无动于衷的医生，中川这样不能拿手术刀的外科主任，星野这样不择手段的推销员。如果不是在生命的最后一个冬天来到天真楼医院，石川的一生也许都没有机会见识这一切。我常常想，如果中川不把他从研究室请到医院来就好了。真的，如果石川一直留在研究室就好了。他本可以一直平静地生活下去，他本应该一直那样生活下去。

 

偶尔看到石川温和而充满生气的笑脸，总让我想起在植物园的温室中美不胜收的人造美景。那样单纯而美好的人生，在优越的条件和小心翼翼的照料之下，开出倾国倾城的花朵。这绝非夸张。石川纯美的灵魂，即使不完美，也算得上倾国倾城。而司马是在恶劣肮脏的环境中开出的花朵，尽管也美丽，但是天生就对恶劣和肮脏的东西有一种本能的接受和适应。司马的美和石川的美，其实不是同一种概念。因此甚至连司马有时候都无法直面石川。他的美好，让人自责和难过，没有人能够对此完全无动于衷。很多时候我越想越觉得，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存在这样干净美丽的灵魂，而我又幸运地与之相遇，那么我应该还是有救的。

 但石川自己却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美丽，自己的人生有多么可贵——他决不认为自己比其他任何人更好更重要。他只知道生命可贵但是平等，他不懂得他自己的生命其实比起很多人来更有意义，更值得尊重和保护。因为他的存在，很多人可以有机会继续存活；因为他的存在，很多人的生活变得更加幸福美好。可是在面对恶劣和复杂的环境时，在面对其他人的伤害时，在面对死亡时，他常常只是沉默地忍耐，平静地接受。他以为他受到的伤害和死亡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尽管情节中没有任何交待，但是有一点非常明了。与司马不同，石川的人生从未有半点差池，半点失衡，仿如物理模型中理想状态下飞行的物体，沿着人之初性本善的轨迹毫不犹豫地匀速前进，心无旁鹜，目不邪视。他相信所学的知识，信任人与人之间的关怀，信仰生命的可贵。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和书本上的一切教条，如此幸运的，在现实中竟从来没有背叛和欺骗过他。一直到死，他的内心都不可置信的干净。他坚信自己的信仰，不容自己甚至别人玷污。他对司马的憎恶，并非针对个人，而是出于道德上的洁癖，对完美的执着追求。为此他不惜一切地要从他的世界里剔除对自己信仰的这个威胁，这个污点。他不能允许有这样一个违背他信仰的人存在于他的生活中，与他朝夕相处。（然而赶走司马的过程是艰苦卓绝的。石川后来几乎是一味陷到与司马作对的偏执当中去。他也变得不择手段，甚至被人指责“做法和司马没有区别”。在网上，我看到石川的这种变化成为很多人更加讨厌他的理由，并且成为“石川是伪君子”的有力证据。可是我还是觉得，石川是可以原谅的。因为他没有办法，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多少时间的人，他的终点近在咫尺。同时他不择手段的最终目的也不是为了名利，只是为了捍卫自己的信仰和对正义的理解。一个有足够的勇气和决心捍卫信仰和正义的人，是值得肃然起敬的。）他终于办到了，司马引咎辞职。所以，用他自己的话说：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他的死也许不是悲剧——虽然这仅仅是对他个人而言。最完美的终结，是在高潮的谢幕。石川，再也不用面对来自其他人的伤害、欺骗、压力、信任、爱恋……也不用再面对自己内心的痛苦、挣扎、疑惑……当然，也再没有机会重蹈司马那惨痛的覆辙。

生活经历和成长环境的不同，造就了石川和司马人生观的本质不同，这也是他们所有矛盾、争吵、甚至是仇恨的根源。对于生命这两个字，石川的定义是“呼吸和心跳”，司马的理解是“尊严与自主”。司马说：「生きることと死なないということは、违うんだよ」（活着和不死去，是两回事），司马认为全身插满管子，没有任何意识的植物人，其实是不能算活着的。所以他主张他们死去，这样才是解脱。而石川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不能见死不救。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不仅坚持了自己的想法和做法，还固执地想要说服对方，要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所以悲剧是无可避免的。他们都是聪明优秀的男人，可是他们却不明白，他们对立的观念其实都有道理，都在被不同的人接受着。支持司马的人，也许很多是因为青春年少，将生命的质量看得比生命本身更重要。他们手里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在越来越老之前，在死去之前。所以他们很难想象和体会人之将死的恐惧。而我更赞成石川的生死观，我觉得“尊严和自主”是过高的要求，而“呼吸与心跳”已经足够成为活着的证据。石川对于生命的理解更能体现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当然，这么说也是因为，我和石川一样，“我不想死。我很怕死。”。

在司马和石川之前一定有人为了这样的理由争论过，在他们之后这样的争论也永远不会结束。

事情原本就是这样明了。可是这样的两个男人，却为争论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甚至赔上了性命。我记得有一集是和朋友一起看的。朋友看到石川脸色苍白虚弱异常地与司马争辩时，叹了口气说：这人也真是傻，这又何必呢？自己都离死不远，还拼命去管别人的死活？

深以为然。是很傻。可是人总会在一些问题上犯傻——身不由己地。

石川和司马，这两个人甚至仅仅从外表看起来就是对立的、相反的。司马皮肤很黑，阴冷的目光，嘲讽的表情，甚至说话的声音里面也透出寒冷和威胁。他其实没有理想和目标，但是他追求金钱、地位，当然也追求高超的医术。但这些都不是他人生的理想，只是他人生的游戏——他太寂寞了，所以追求这些打发漫长的年代。

与此相对的，是石川在面对病人时忧伤的目光，在面对生活中哪怕小小的一点美好时温和微笑的表情。并且从他的目光和表情中偶尔还可以看出他还是一个天真的男人。石川的声音低沉美好，带给人们安慰。但是他的脸色过于苍白——所以我一开始就能够从他身上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有一点非常有意思，就是石川对于自身疾病的态度和司马对此的态度——也是截然相反的。

石川将他人的生死看成最重要的事情。在他去复查胃癌之前，还在叮嘱峰医生注意病人的情况；在死亡已经离他很近的时候，他还在给病人动手术。可是他对自己的病却远远没有这样关心。在短暂震惊和痛苦过后，迅速地平静下来。在动手术的前几天也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因为“没时间生病”。在动手术之前，峰医生让他不要放弃希望时，他对她说：算了。他的医生生涯始终就是在与死神做斗争，他凭着高超的医术艰难地挽留着死神要带走的每一个人。然而，当死神要带走他自己时，他却比任何时候都顺从。

而司马是个与死神有默契的人。他可以看清，死神真心实意地想要索谁的命，然后几乎是主动地，把那个人的命交给死神。作为回报，死神通过司马给一些人起死回生的机会，让司马得以功成名就。这样愉快而心照不宣的交易原本可以一直进行下去，但司马最终还是破坏了规则。因为这一次死神想要带走的是石川。为了石川，司马决定背叛死神。

司马恨石川，就如同石川恨司马。但是司马是一个不会爱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爱的人，只有石川这个上天赐给他的敌人可以拯救他灵魂深处的寂寞。对于司马而言，石川的存在意义非凡。也许，没有人像司马一样需要石川。我在一个日文网站上，看到一个日本人编的关于这部电视剧的一些故事。其中有一篇，司马对石川说，「オマエに死なれて一番困るのはオレだ……石川……オマエは死んだら、オレはまた一人になるんだ。」（最会被你的死亡困扰的人就是我……石川，如果你死了，我就又是一个人了。）对于司马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来说，我相信在最后的最后他会承认他害怕石川死去，只是他已经没有机会承认罢了。

终于争取到石川的手术权，终于完美地完成了手术……那一刻司马脸上出现了难以抑制的狂喜，他的表情像小孩子一样幸福、天真、满足、快乐，甚至还有一点羞涩。终于能够和石川握手，这样的两个人终于能够平静愉快地相互面对。

可是最完美的幸福，往往只是对最惨痛的不幸的一点补偿。

石川还是走了。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似乎还带着微笑。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这是令人不忍打扰的永眠。这个体贴的男人似乎还在告诉人们，他很好，不用为他难过。在他的周围，是爱过他的人，和因为种种原因伤害和欺骗过他的人。连我都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他们是多么的悲痛和自责。而石川甚至不清楚他们对他犯下的过错，即使知道了也会原谅他们。

石川原谅一切，可是却不给他们弥补的机会，这才是石川对他们最大的报复，尽管这绝非他的本意。围在石川身边的人，也许会清晰地回想起自己怎样欺骗和伤害过他，怎样拒绝他临死之前的每一个要求。而永远无从弥补的过错才真正让人痛不欲生。

如果说中川在司马面前的下跪摧毁了司马对道德的信仰，那么石川在司马面前的死亡更是无疑摧毁了司马对医学和他自身医术的信仰。在一次次被司马视为游戏或者比赛的手术中，司马救了无数人。可是当他真正竭尽全力想救人的时候，他那双不可能不成功的手却没能留住石川年仅27岁的生命。

办公室里，在透着惨烈光亮的观片灯下，最后看了一眼失去了意义的身份胸卡。司马江太郎，这个已经不再是医生的人，还能够是什么呢？作为一个普通意义上的“人”，他的存在还有没有意义，或者说还有多少意义呢。司马狠狠地捏碎自己的胸卡，任鲜血肆意地流淌。

 

最后用复杂而留恋的目光看了一眼深夜急诊时的情景，最后看了一眼天真楼医院，司马终于离开了。在日本寒冷的冬天里，在黑暗的街道上，司马那张永远冷酷的脸，换上了一个悲伤得不能自已的表情。他分明是想哭，可是却没有哭出来。是为石川还是为他自己？他也深知，当他最终没能拯救石川的身体时，石川也就不能再拯救他灵魂里的寂寞了。

 

但是却有一个人结束了司马的寂寞。年仅27岁的石川医生因病逝世之后，同样27岁的司马医生遇刺。凶手是一直以来被当作小丑的人物平贺，夜色里他那抽搐的笑脸毛骨悚然地面对着司马。

直到这一刻我才注意到平贺的存在。直到这一刻我才回想起，司马只能死，因为他走的一直都是死路一条。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这个世界上，看似有生路和死路这样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可供选择。其实这是一个很明显却又很难被发现的假象。生路和死路大同小异。生路的尽头也只能是死亡。本质上讲，生路是死路，死路也是死路。人本来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如果一定要说出那点微不足道的区别，我想，在走向死亡这件事情上，死路比生路更称得上是捷径吧。

殊途同归。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词。这是最简洁、最永恒、最无情的真理。在司马和石川身上当然也适用。

如果一定要说他们的死有什么区别，只能说石川直到死都不会孤单无助，而司马只能一个人倒在寒冷的街头。

全剧也在司马倒地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此时,飞鸟凉的YAYAYA音乐响起....

 

这部电视剧甚至连续集也不可能有。结局已经到了死亡，能继续演绎新故事的人已经不在了。它留给人们的没有想象，只有一种无以言表的复杂感受。并且这种感受，对于我这样脆弱的人来说，几乎无法摆脱。（但是我确实在网上看到过三种文章，一篇是假设司马后来被救活，另一篇是假设石川在手术成功后和司马一起继续留在医院，还有一篇是说司马和石川死后在冥界的故事。看来很多人不忍心这部电视剧就这样结束。）

多年以后再次看到这部电视剧，发现有些情景与我记忆中的几乎没有误差。而之所以能够记忆得这样清楚，只是因为那些情节值得记忆。

石川去找司马谈话。（此时司马已经知道了石川身患胃癌的事情，石川自己也有所察觉，但还不确定地知道。）在楼顶上，石川劝司马放弃做医生。
……
司马：你说得不对！（违う。）

石川：哪里不对！（何が违う。）

司马：你什么也不知道。然后他转过头用复杂的眼神望着石川，继续说道：你真是个笨蛋。与其这样关心别人，还不对关心一下你自己的事情。（おまえは何も分かってない。ばかだ、おまえは。人のことを调査するひまがあったら、自分のことを心配しろ。）

石川一下子显得苍白无力心事重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马没有回答，自顾自地离开了。因为他选择了另外一种告诉他事实的方式。然而当回到办公室里，一个人的时候，司马勉强抑制着的难过终于表现出来。

司马决定告诉石川他的病情——因为所有的人都没有勇气告诉他。司马选择了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方式。他不顾峰医生的反对，让石川看到自己的X光片，然后得出胃癌晚期并且癌细胞扩散得非常快的结论——石川给自己宣判了死刑。司马的做法近乎残忍，然而在他内心也有犹豫。看到石川弯下腰专注地看X光片的样子，司马也有一瞬间的动摇。也许他在想：非要这样不可吗？石川看X光片，司马看石川——这个一闪而过的瞬间不知为何能够给我带来挥之不去的折磨。当司马回答石川那个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回答的问题时，他的话已经带有哭音——“这是你的”。然后他又对石川说，请多保重。这也是他的心里话——无论他多么恨石川，其实在内心中，他比任何人都害怕石川死去。在汽车里，司马一边开车一边狠狠地抽烟。有些时候抽烟是为了平静和掩饰情绪——这是我的经验。

石川在得知自己的病情后，他的震惊很短暂。很快他就平静下来，那种面对死亡的平静几乎不符合他的年轻。他在办公室吃药的时候，喜欢他的峰医生走进来，他很快把药放进口袋里，不愿意让她看到难过。所有的人问起他的情况，回答总是“没什么”，“我很好”，“不要紧”——即使在他吐血的时候。在临死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石川，第一句话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并且他仍然坚持给患者治病——尽管他所有的病人都比他自己健康。当他为一个病人拆线时，那个病人说：医生，你好像瘦了一点，脸色也不大好。石川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专心地为他拆线，然后又用极为温和的声音告诉他，还有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在一边的护士向病人表示祝贺，那一瞬间石川还浅浅地笑了一下。病人说：多亏了石川医生。（在病人眼中，石川是值得相信和依靠的人。可是却没有人想过，石川应该去相信和依靠谁。）

 

实际上，无论是中川主任、前野医生还是石川本人，都清楚地知道不可能出现奇迹。在手术时，前野通常只能为石川和司马做助手而已。

也许石川已经不在乎这种安排了。身为一名优秀的医生，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病情。谁主刀都很难改变结果。

但是他依然要向前野说，一切拜托了；前野也依然要自信地安慰他可以治好；中川也依然要装得轻松——虽然大家都对结果了如指掌。可是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

石川说得没错，有些事情明知是白费力气还是必须要做。硬着头皮做，为的只是眼前而不是将来——因为根本没有将来。

石川终于如愿以偿，在生命结束以前看到司马离开了医院。司马回到办公室，把钥匙放在桌子上，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看到一直放在皮包里面的X光片，他把它拿在手里，看了看上面的名字——石川玄，然后微微叹了口气，把它郑重地放在石川的桌子上。在得知石川的病情之后，司马一直把他的X光片放在身边，时时地研究着，时时地为了希望的渺茫而痛苦着。没有人知道这些。石川的病几乎是最让司马烦恼的事情了。

司马离开的时候，在医院昏暗的楼道里遇到了迎面走来的石川。这两个人曾经无数次在楼道里迎面相遇，并且在这种场合下有过很多次对话，石川还曾打过司马。但这次是最后一次在楼道里相遇。因为医院要司马离开，石川要离开医院。

司马看着已经苍白虚弱得像是没有生命的石川迎面走来。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都停了一下。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很快各走各的路。那个时候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正沿着相反的方向走向同一条路——死神在路的尽头等待的不是石川，而是他们两个。

 

石川回到办公室，用手撑着头思考。他用自己的生命赶走了司马，然而胜利之后的他表情痛苦，似乎还带有一些迷惑。他也许在反思，自己是否真的那样希望司马离开；也许他在想，曲终人散，一切都很快要结束了。

 

一直喜欢石川的峰医生这个时候来到办公室，打断了石川的思路。石川艰难地站起身来望着峰医生。看得出来她有话想对他说，他也有话想对她说。可是，已经太晚了。

手术前，石川提出要求，要见执刀医生司马一面。

司马凝视着病床上的石川，石川却不看他。

但是石川说：我不想死。我非常怕死。（仆は死にたくない。死ぬのが怖い。）

是石川唯一一次正视自己的疾病，并且说出自己对于死亡的观念。石川一生中最真实最脆弱也是最本能的想法，只能在司马面前说出来。而说者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听者的表情也在微微颤抖。

石川接下去问司马：很没出息吧？（情けないだろう。）

司马轻轻地皱眉叹气，然后很肯定地回答说：一点也不。（ぜんぜん。）

石川依然不看着司马，说：我相信你。（君を信じてる。）

司马做出了一个只有他才会做出的回答：少来这一套。（止めてくれ。）

石川还是不看他，继续说下去：一切拜托你了。（よろしく頼む。）

我相信石川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一点点希望的。因为他和司马之间的所有对话都是真正的心里话，没有客套，也没有遮掩。石川说这句话时带有空前的诚恳和感情。这种诚恳，是出于对司马的信任，他相信司马是值得拜托的。而此前他对也曾对前野诚恳地说“一切拜托了”，但那种诚恳，只是出于规则和习惯。

面对石川诚恳的拜托，前野的回答是“放心吧，一定会治好的”，而司马则告诉石川，他得救的可能是零。只有两个人合作，才能将可能性提高到20%。

石川很疲倦似的闭上了眼睛，然后顺从地说：我知道了。

重新睁开眼睛后，他缓慢而艰难地将目光投向司马，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说：よろしく。（这句话意思很复杂微妙，不译不好）。

石川知道自己还是很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他想和司马握手，这是对司马的拜托，也是对司马为自己做手术的感谢——哪怕不成功，也还是要感谢的。另外，大概他想通过这种方式为过往的一切告一段落。

但是司马拒绝。他说：等手术成功之后吧。

在转身离开之前，司马对石川说：手术室见。

当石川慢慢收回自己的手时，他的眼睛里已经可以看到泪水。

这次手术是他们两个人最完美的合作。但是结果却是最失败的。

即使是最强大的人，也只能改变过程，却不能改变结果——在生与死的问题上。